曾几何时,学会了一个人独处。倚在门边无声地看着被雨中的有些凉意的微风轻轻摇响的风铃,数着浸泡在坑洼中的一片片黄叶。曾经被理想、奋斗烧得满身沸腾的血液已经在缠绵的秋雨中沉默了。离开了生活几十年的故乡,为了实现所谓的人生价值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车水马龙与灯红酒绿,还有味道不变的饭菜,象牙塔里的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迷惘与些许的无奈,我渴望一种英雄式的成功,这样静静度过每一天似乎过于平淡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壮烈随着时间消失在了厚厚的日记里,苦,有一点,但是我很充实,而现在,除了在有些昏黄的灯光下听着情侣们的喁喁私语以外,只有轻如鸿毛的雨滴落水的声音陪伴着我。
雨,越来越大了,我已经看不到路的尽头在哪里,很模糊,不过通过地上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方向还可以辨别出来。我苦笑着看着地上的落叶被水流推来推去,找不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几只麻雀在风雨之中喳喳叫着寻找着避难所;几个行人神色匆匆地从我的身旁走过,和他们比起来,我是幸福的,不用为生活的面包四处奔忙。只需要每天认真踏实地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就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忽然之间抬起头仰望天空,平时一望无际的天空被灰色所占据,心也是灰色的。几封朋友的鸿雁在床脚里沉沉地睡着,天各一方的感受是如此的清晰与真实,再抹上一点秋雨的色彩,怎一个“愁”字了得?远方爱我的人们,你们还好吗?
雨小了,风却大了,吹得风铃剌剌作响。我很心痛地托起它拿回屋里,不让这忧郁的甜美受到摧残。
小的时候就企盼着下雨,喜欢穿着水鞋踩水花。我的家乡在北方,因此可人的毛毛细雨只有在春秋两季才遇得到。那把和幼时的伙伴一起在淅沥的雨中追逐的小花伞和我的日记本躺在一起,旧了,但是伞上的朵朵小花却殷红依旧。室友在一旁轻轻唱起了水木年华的《蝴蝶花》。我并没有感到多少愉快,反而在这熟悉的旋律里更加恍惚了:谁学会不轻易流泪,笑谈着沧海桑田,别哭着别哭着对我说,没有不老的红颜。不仅鲜嫩的红颜会老,眼前的一切终将烟消云散,就象落到地上的水滴。既然如此,就让我们给后人留下一些值得珍藏与回味的东西吧,若干年后,即使我们已经不在年轻的行列中了,迎着朝霞追寻未来的人们仍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颗心在和他们一起跳动。
“进屋吧,我们吃饭去”,室友可爱的方言把我拉回现实,刚想退后却发现雨不知何时变小了,一只冰冷的小手轻抚着我的脸。灰色渐渐褪去,露出蔚蓝的底色。“呵呵,得和你告别了,雨,别忘记把我的问候与诚挚的祝福带回家乡哦,让一个倚在蓝色窗帘边上向远方深情遥望的女孩也产生与我同样的遐想吧。
云彩恋恋不舍地向四周离散,明净而高远的秋天的天空终于向我展露了它的真实,好像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中的音韵一样,遗憾的是此时没有恰到好处的乐章与这种氛围相配。校园里又开始喧闹起来,远处已经是万家灯火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寻找着可以寄托的东西——天空的一角,有一小朵雨做的云。我笑了,冲它摆了摆手,目送着洁白的天使远去,“我会在这里等候你的归期”。
在昏暗的灯火下,我铺开了一张粉红色的信笺,淡淡的香气与浓浓的蓝山咖啡使我的内心裸露在信纸上:“今天,是我在北京遇到的第一场秋雨……”
同为北方的城市,家乡的雨却含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韵味,没有月落乌啼与小桥流水,只需要几棵老槐树与弯弯小道上的泥脚印就可以调动外来者体内的遐想细胞。即使是博学多才的智者也未必找得到一个溢美而不夸大的词语来表达这一场景的内质。没有发动机可恶的油烟气味,质朴,端庄的小镇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给人回归自然的感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还有在盛夏时节传来的阵阵荷花香,可是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小镇的秋雨。铺着石板的巷子里或许还有一位撑着油纸伞象丁香一样的姑娘走过吧。
笔,在纸上轻轻吞吐着一位异乡游子的酸甜苦辣,晚霞出现在天边,落日的余晖向东方的每一个角落宣读着忙碌的一天结束的消息。秋雨没有走呢,校园里的花坛,娇艳欲滴的玫瑰还在享受花蕊里甘甜的雨露滋润。泥土向空气中散发着醇厚的气息。“出去走走吧”,朋友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我没有回应,呆坐在那里想着:海上的秋雨是怎样的呢,一边迎着海风的吹抚,感受则无边的博大,一边与秋的灵魂对话,别有一番风趣。
有些倦意,杯子里的蓝山咖啡已所剩无几。淘气的秋风轻轻推开了门,又一次唤醒了风铃。
梦中,一只咖啡色的蝴蝶在小雨中轻轻飞舞着,娇媚的身姿在脑海里久久无法忘记。
窗外,已是满天星斗,檐角,滴下了秋雨的最后一个问候。
北京,今夜请将我遗忘,因为我已经融入在了秋天的怀抱之中。 |